一帆风顺

 

这是我的第二十一个教师节。终于，最后一个学生离校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坐到办公桌前，这才有了属于自己短暂的私人空间。定了定神，不想这么快离开。

 

得给花浇浇水。无意间看到那了桌旁那盆“一帆风顺”的盆栽，有些低垂的枝干，似在等待着我的关注。这还是上届学生在三年前的教师节送给我的，已经被我养了三年。送花的那个孩子知道我在学校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教学工作上，不善于侍奉花草。送这盆植物给我时她告诉我：水培植物好管理，比鲜花好养多了。

 

可这盆“一帆风顺”三年间却一点也不风顺。几经周折，也算是极其幸运地经历过两次“死里逃生”。第一次是浇水过多导致烂根，是那位送花的小姑娘，在卫生间把所有花枝的根部一根根冲洗了一遍，挑好的留了下来，重新培土栽种，让它焕发了生机。第二次是当年那个寒假，我竟粗心地将它遗留在办公室，一个假期的暖气烘烤，开学第一天走进办公室，见到的几乎是半盆干草，两个手指都能搓出粉末。一片片叶子就像投降的士兵，围着根部耷拉了一圈。正打算心疼地把它扔掉，一位精于花道的同事对我说：“好好养，只要根在，它还会发芽生长。”

 

于是，我再一次精心地照顾起它来。适量地浇水施肥、晒太阳。两个月后，这盆“一帆风顺”居然又奇迹般地发出了新芽，一片，两片，直到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一副让人爱不释手的可爱模样。

 

 

 

 

 

正当我痴痴地看着这盆“一帆风顺”的盆栽，出神地想着，电话铃响了。

 

“喂，老师，我们刚刚放学，想来看您，在校门口保安不让进来，您能出来一下吗？”电话里传来上一届一个学生的声音，这调皮的腔调，依然是那么熟悉。

 

看我满脸疲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还说另外一个同学马上也到。另外一个会是谁呢？他俩一边让我猜，一边描述起来。我这才想起那位个子长到一米九、只知道打篮球、特别淘气捣蛋、平时不好好学习且极其自我的小沛来。

 

谈话期间小沛来了，见他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我顿时沉下脸来，准备训斥。

 

“老师，您先别急，我们都记得您说过任何时候不许给您买礼物。但这不是礼物，知道这个点您肯定还没吃饭，我特意从魏家凉皮给您给买了份凉皮和南瓜粥。您饿了吧，赶快吃。”

 

“好了，赶紧坐下吧！”看着他像做错了事怕挨批评那样，习惯性地在我面前垂着手站在我桌旁，边解释边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立刻展开了笑容，心疼地给他推过去椅子。我意识到，他站立的位置就是他当年经常被站的位置，他的表情完全如同当年一样的急于辩解，还唯恐我不相信。我的内心顿时涌起了温暖！我的淘气男孩长大了，懂事了，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最温暖的教师节礼物。

 

想想曾经和他们在一起的三年，因为有中考的压力，有成绩的要求，我平时只爱拿学习成绩去衡量要求他们。当年这几个孩子关系特别好，但都不属于学习主动型的学生。以至于我从来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友好用“团结友爱”去看待，而是感觉他们在一起瞒着老师逃午休打篮球，一起在周末联网打游戏，互相包庇抄作业……这种种表现更像是一种“狼狈为奸”。现在想来，孩子们只是在该动的年龄特别好动，该玩的年龄超级爱玩儿，该学的年龄没有足够努力。抛开学习成绩不说，他们一个个情商高、智商高，为人处事也极有涵养。而且最终通过家长多种软硬兼施的方法，通过老师们数次苦口婆心的教育，最重要的是通过他们自己的醒悟与努力，他们一个个都如愿地考上了理想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