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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丝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2-09-19 14:35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一双极粗糙的手,举着大红纸剪的双喜字,在光板泥墙上一贴,真的就蓬荜生辉了。老四每次把那带着折痕的喜字贴起时,都让贵英看看端正。她会佝偻着身子,走远些,觑着眼睛看一会儿,小声说:右边,再高一丝丝,再高一丝丝。她一辈子没敢正眼瞅过人,没敢大声说过话。

 
这简陋的双喜字,是他们生活里唯一的一丝喜庆;这两个苦命人彼此间的怜爱,是活在世间唯一的一丝温暖。一丝丝,一丝丝,像一根头发、一根毫毛那么细微,像一只蚂蚁那样卑微,却是他们活下去的光源。
 
 
 
 
 
 
是的,我被这个词打动了。
 
很土的西北话,忽然出现这样个叠音词,莫名有了几分童稚,甚至诗意。在这个大词横行、正能量霸屏、只许歌舞升平的时代,纪录片般的《隐入尘烟》非常不合时宜。有人说是现代版《活着》,的确,农民,土地,抽血,驴子,特别是贵英,简直就是福贵女儿的再生。他们没有儿女,一生只求温饱,想在自己的房子里活下去,结果也只能在推土机的轰鸣中毁于烟尘。
 
 
 
 
 
 
老四和贵英都生活在最底层。老四,矮瘦丑,作为光棍,附生在三哥家,和那头驴子一起出着苦力。贵英驼背,小便失禁,不能生育,算半个残疾。他们都是亲人的累赘,于是门当户对地相亲后,竟然成了。他用三哥的新衣遮挡了贫穷,她被嫂子饭桌上喊去尿尿,掩饰了尿失禁。她看到他呵护一头驴子,相信他也会对她好,就这样一见钟情了。不对,这样的词用在他们身上太文艺了,那是两个苦命人迫不得已又凭着本能相认后自然而然的双向奔赴。
 
除了那头驴子,以及彼此,他们一无所有,只能寄住在别人遗弃的房子里。新婚之夜,贵英不敢躺下睡觉,可就算坐着,还是尿炕了。老四夜里起来给驴添草,看到贵英半趴在炕上,撅着屁股,对着炉子烤湿裤子,就默默加了炭。他们和那头驴子一样勤劳,硬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盖起房子,种出庄稼,养上鸡猪,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风雨之夜,两个人东倒西歪地搬土坯,盖塑料布。贵英喃喃地说,“我的命还没这驴子好”。等终于盖好房子,贵英又喃喃地说,“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睡在自己的炕上”。如果能看上电视,应该就是天堂了吧?
 
 
 
 
 
 
他们拼命劳作,还是被嘲讽,被利用。邻居可以借给他们鸡蛋,让他们看电视,但发现她尿了凳子,还是要骂“瘟神”。村里老人,不让孩子靠近她。妇女们看到她被老四怜爱地抱到驴车上,会羡慕她有人疼,但男人只要追问句“那你嫁给他?”也就释然了。实质上,一村子人都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脏,不配和他们一样。
 
但他们又极度善良,善良到任人欺负。赶着驴车给侄子拉结婚家具,走到深夜还被嫌慢;婚礼不会受邀,给点婚宴上的剩饭菜;以贫困户的名义要来楼房,要转给侄子。当知道抽他宝贵的“熊猫血”可要回欠款时,一村子人对他道德绑架。与福贵儿子被抽死相比,权贵阶级温和了一点:车接车送,饭店吃饭,怕进医院,就在宝马车抽。但凳子和车里都包着塑料膜,还是嫌他们脏。而抽血三次的报酬就是两件廉价劣质的大衣,那是老四想买而买不起的,可以遮挡贵英随时会尿湿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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