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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山‖走马营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2-06-17 13:08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元大德年间东苑马寺的马儿,明永乐年间安定监的马儿,清康熙年间马营监的马儿,都纷纷老去。它们显赫的身世和矫健的背影后来隐藏在几块残缺的石碑上,已漫漶斑驳;它们欢腾的蹄声和清澈的嘶鸣偶尔回响在几部旧志中,需要有心人去打开聆听。除此而外,山河一片宁静。

  我登上蟾姆山,回望马营、牛营、羊营这些古老的村庄,于麦浪滚滚之中,浮想那些踌躇满志的战马和性情温顺的牛羊,它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青草茵茵,野花灼灼,牛谷河不舍昼夜,从山涧清清浅浅地流出,穿过华川,穿过锦屏峡,穿过通渭城,最后流入了渭河。这样丰美的水草,少了牲口贪婪的嘴巴,似乎寂寞了许多。
  古镇街头几无古意,只是略显得旧。但马营毕竟是马营,不说“只知马营监,不知通渭县”,不说它是明清时期的甘肃四大名镇之一,也不说历史上的三城四堡,就现在的街道,东西长不下五里,算得上规模宏大。临街的商铺多为二层小楼,农资山货、油坊菜铺、饭馆书屋,一应俱全。马路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我的老家与马营镇一山之隔,但属于两个县,物产人情便有了些许差异。20世纪80年代,农村土地实行承包经营后,家家都需要碌碡碾场,父亲与乡亲开了拖拉机,合伙去马营拉来了碌碡,还有礓窝,家境似乎一下子殷实了。父亲说好要带我去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去成,所以在我心里,马营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
  农村经济条件改善后,家家大兴土木,父亲又去马营买建房的脊兽和滴水。他们天不亮就出发,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那时候觉得马营很遥远,有一种走州过县的感觉。再后来,如果两膀有力,就可以骑一辆自行车,把宁远的扁豆粜到马营,再把马营的胡麻卖到定西,一个来回赚两三块钱。马营似乎有无限商机,所以有很多人愿意“走马营”。
  参加工作后,我有机会西上兰州、东去天水,那时山高路远车况差,开车的师傅都喜欢在甘草店吃一碟炒面,在马营吃一碗羊肉泡馍。马营人把羊肉撕得细碎,埋了锅盔,浇上肥汤,撒上绿的葱花、红的辣椒丝,满满的一碗端上桌子。食客细嚼慢咽,似乎要品出特别的风味来,直至吃得嘴角流油、满头大汗,这才掏出手帕抹了嘴,呷一口清茶上路,倍感精爽。
  天公路的开通,使天水与兰州之间变成了司机一口气可以跑完的路程。虽然马营也设了出入口,但很少有人下来,汽车从镇子对面呼啸而过,从车窗外依稀看到的是“暧暧远人村”。事实上,好多曾经繁华的小镇都成了这样,比如榆中的甘草店、定西的宁远镇、秦安的郭嘉镇。它们不再是旱码头,需要土生土长,自产自销,踏踏实实过日子。
  事实上,马营并没有衰落,但真的被我遗忘了。那是一个别无二致的夏天,晚风吹过大街小巷,在城里的友谊广场上,一帮戴着草帽的人,坐着马扎或塑料凳,怀抱弦乐,摆开架势唱小曲,唱得全神贯注,唱得得意洋洋。
  “把大姐许给了庄农家,她会摊场打连枷;把二姐许给了园户家,她会担水种西瓜;
  ……
  把十姐许给了石匠家,她会在石头上凿莲花。”
  围观者交口称赞,不时喝彩,送上掌声。有人说,这是马营小曲。我也觉得,只有马营人才能把小曲唱得如此热闹又风雅。
  通渭县是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那里广出能工巧匠,马营是西出通渭第一大镇,自然独领风骚。在这个很多人还要从乡下拿油、拿面、拿洋芋的小城里,听一曲《十个姐儿》,他们灵魂深处的痛快,已无法言说。
  因为帮扶工作,这几年我又多次走进马营镇。我看到长川村的层层梯田如丝如带,先是被地膜银装素裹,接着一片碧绿,然后麦豆糜谷赶趟儿似的熟了,把山塬梁峁装扮得五彩斑斓。瓦房村的道路两边,村民用废弃的青瓦、青砖、旧陶罐打造成景观,古朴而诗意。华川村的博物馆里,犁、耙、蒸笼、风箱,这些记忆中的旧物什,被郑重地陈列展出。马营人总是用勤劳和智慧,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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