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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文新:屁股上“开花”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1-02-12 09:31 阅读:102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在艰苦的年月里,童年的记忆,是树上青得掉牙的杏,是玻璃罐里晶莹的冰糖,是母亲用心烧出的干辣椒煎鱼,是夏夜里荧火虫点燃的梦。有时,也会是一朵花,没有枝叶,无需种子,羞涩而尴尬地开在我的屁股上。

父亲是一名乡干部,除了傍晚时分从羊肠小道上渐渐逼近家门口的身影,并没有多少时间与儿女们呆在一起。这倒让我们求之不得,他的每一次回家,都让儿女们如临大敌,心里惶恐不安。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着几只鸡鸭,偌大的黄泥场基上,鸡鸭粪如天上的星星,四处散落。不知道是父亲的细心,还是他的吹毛求龇,脚步还未抵达家门,便因眼前斑斑点点的粪便,斥骂声便象雷雨前的闪电,开始炸裂、轰鸣。
“你们眼睛长哪去了,这鸡屎看不见啊!”接着,咣哐一响,一把横倒在地的锄头象一颗戳眼睛的钉子,加剧了他脾气的爆发。“锄头也不晓得扶啊,花岗岩头脑子!”父亲一脚踢过去,无辜的锄头和我们一样,一声不吭地乖乖地缩到一边,不知所措。一通劈头盖脑的训斥之后,我等几个如猢狲四散,捡粪的捡粪,打扫的打扫。
这已属常见,最可怕的是父亲的动粗。一次,兄弟俩不知因为什么再次干起仗来,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勒令二人跪下,拿起一根棍子,对着我们的屁股就是一顿噼里啪啦。“下次还打不打架了,今后还敢不敢惹事了,啊!”隔着衣服的痛,堪比武术中的隔山打牛,我们咬着牙、瑟缩着,刚才对对手的不满与愤恨,全部转化为对父亲的“同仇敌忾”。最伤皮动筯的,是我对父亲一本工作读物的“亵渎”。那次,我在一位伟人的语录上练起了书法,本以为自己的努力会被父亲赞许。当父亲拿起那本象弄砸了的绘画作品,脸色陡变,狂风一般扑到了正光着身子洗澡的我跟前。“你看,这,这写的什么东西!啊,啊!”“……你,你这简直是造反!”从未见过父亲大人如此的雷霆大怒,瞪着牛一样大的眼睛,面黑如炭,咬牙切齿得似乎要把儿子大嚼八块,抡起厚实的光手掌对着我的光屁股,打出了一片片鲜艳而夺目的花朵……
童年的家庭,吃饱穿暖是最大的期盼,而能在牙齿缝里挤出我们童年幸福的,是母亲的精心和细致。
长身体的年纪,只要有大米饭,只要有母亲亲手烧出的青红妖娆、刺眼扑鼻的干辣椒煎鱼,有脆香软糯的黄豆蒲鸡蛋,就从不向往什么大鱼大肉。而对于身上的衣服,我们从不在意,但这却是母亲最费神、最斟酌的一件事。
冬夜里,我们早早地躺在被稻草和麻布袋焐热的被窝里,看着母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穿针引线,从窗棂的缝隙内不时透进的寒风,明灭着摇曳不定的那缕灯火。一副渚红色的针线箩,是母亲的百宝箱,里面有五颜六色的线团,有金子般光泽的锥子,有挂面样洁白而细长的麻线,有象银子打造过的顶针。我侧着身、歪着头、眯着眼,瞅着母亲一边数落我们的不爱干净和不讲究,一边慢条斯理地在我们刚刚脱下的衣服上,用密密的爱补上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豁口,堵住了一扇又一扇影响我们读书人斯文的裂缝。窗外朔风呼啸,纷飞的雪花嚎叫着又一个刺骨的明天,但此时此刻,母亲象端庄的观音菩萨,一点儿也不惧怕,似乎一根针一根线就能打败那放肆的千军万马。我睡着了,梦中,母亲的体温象漫天飞舞的柳絮,开成了世上最美的花。
这样的花,不仅仅盛放在我的梦境里,还有在上放学的路上,在让我们一直挺起胸脯的课堂上。
小孩子的屁股真的象母亲说的长了牙齿?母亲的针线活除了缝缝补补扯掉的纽扣、挣脱了线的袖口,最大的工程就是在我们的屁股蛋蛋上做文章,虽然母亲扁担长的“一”字也不认识。蓝卡叽和劳动布应该算比较结实,不过,除此也似乎没有了其它的什么料子,既耐磨又经脏。不知道穿了多长时间,屁股那一块开始掉色,慢慢变成灰色,待渐成白色时,应该变得既薄且透了,若不尽早发现,一不小心挠下痒,定会捅个大窟窿,不得不脱下上衣系在腰间挡着丑,小心翼翼地夹着腿疾步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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