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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乡之土(散文)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1-10-10 08:07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一条路,走上多次,憎恶也好喜欢也好,便有了感情。一个人,背操着手在故乡田间的小路上行走,手之所触,目之所及,也皆有了灵性。每个人的原乡记忆中,都有一座和泥土相关的院落与几垄种着粮食和蔬菜的土地。

要盖上三间土房,木门木窗,蓝瓦黄墙,玻璃落地,利于采光,环保健康,冬暖夏凉。内部装修要好,要有厨有卫,有厅有堂。泔水不用往出端,泼在院子角落招苍蝇。抹布要勤换洗,少滋生细菌。灶火定要挂一灭蝇灯,装一油烟机。爸炒菜总烦苍蝇滋扰,妈烧锅时老咳嗽不断。大小如厕,来也匆匆,去也冲冲。不用夏天被蚊虫蛰,冬天被冷风冻。省得像以前:你不去憋得慌,去了熏得慌,回来痒得慌。挠得红肿流血,在脸上还影响市容,影响寻对象。厅堂虽小,家什却要一应俱全:锅壶瓢盆,碗筷盘碟,刀勺勾铲一样也不能少。麻食板子,芋头磨子,漏鱼勺子,擀面杖子,洋瓷盆子,以致蒜窝子,油溜子,笊篱子,火棍子,芋头挠子都要备齐整。姊妹伙里多,亲戚间常走动,伯叔弟兄又房前屋后的,吃食紧缺的年代都过去了。不要害怕锅小不够吃,做饭就用大锅,围上几桌子,喝上几瓶子,四世同堂,好不热闹。人情淡了,人情也没淡。淡了的其实是对远去的生活不热爱了。
门楼要一律土木,要阳火。虽不至雕梁画栋,但也要飞檐翘角。楹联就请村里老者刻上:教好儿孙须从尊祖敬宗起,欲光门第还是读书积善来。横批:勤和家兴。或者刻上:读书好耕田好说好便好,创业难守业难知难不难。横批:耕读传家。你看那副好?要有院有场。有院可阻流言,耳根清净。可养狼狗,看家护院。可遮风挡雨,但要避免兄弟阋于墙,让外头人听见了笑话。家丑不可外扬,肥水更不流外人田。有场可种少量庄稼,自给自足便好。夏晒秋收,脱粒打场,不至紧张。试着把陷入土场的麦粒和豆粒抠出来,可磨炼脾性意志。于土场一角,可堆一麦积,既供柴薪,亦可打土坯,筑院墙,但要防火。农闲时,可于土场晨练,少想些心思,少听些是非,少说些闲话,活动活动胳膊腿,不至老年痴呆。
要种上几分的菜地,感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喜悦与种粮自给种菜自足的充实。要种上蔬菜,激活母亲从小惯坏的娇舌。黄瓜凉拌要用陈醋,酿西红柿要用红糖。辣子以牛角味道最正,要剁碎调盐油泼,就馍绝配。熬米汤要放红薯,熬糊汤要放芋豆。炖肉要熬萝卜块,酸菜要用萝卜缨子。要用菠菜擀成菠菜面,要用豆角和芋头蒸一回焪面。要吃自家榨的菜籽油,要调自家捂的小麦醋,要喝自家酿的苞谷酒。
要种上苞谷和桃黍。苞谷冒红樱时就扳来吃,一个字“嫩”!你永远也忘不了在手扶拖拉机水箱里煮的嫩苞谷的香甜味。要在苞谷地里寻觅溜杆杆,味同甘蔗,只是枝干小,还没吃就完了。若不小心被镰或蒿草划破了手,可用灰包包止血,比之云南白药。要用苞谷糁子熬糊汤,金黄喷香,再配以浆水酸菜,有些人一听说就摩拳擦掌,涎水三尺。故乡人所谓“两菜一汤”: 咸菜酸菜加糊汤,至今犹忆。糊汤锅底铲时可别抢,你一绺,我一铲,别伤了姊妹弟兄和气,可请老父说公道。桃黍穗梭成笤帚,桃黍粒做成黏饭,黏饭要稠而不焦,红亮软糯,口感赛过街面上售卖的甑糕。吃时当然要洒白糖,筷子头挑起颤巍还吊着清亮拉丝的一团,直送入嘴,你早已口舌生津,江河泛滥。曾经日子苦焦,但母亲还是为你倒了两勺白糖,自己却吃甜甜饭。你又吃了一碗。对于家乡饭,常常第一碗吃时夹杂了太多回忆,没来得及品味。第二碗时才细嚼慢咽,吃出了苞谷和桃黍的香甜。第三碗时吃的满是情怀与留恋。还有没有第四五六七碗,这要因人而异,得看你的饭量了。我不敢写,怕人骂我是草包,光知道吃。
要种一垄麦子。待到秋收,要看得见麦浪,听得见快黄快割的歌唱。闻得见麦香,用鼻子感受夏日的金黄。嚼一口麦粒,感受饱满的喜悦与成熟的力量。抚摸一下麦芒,割一垄麦子,扎一地麦个个。肩挑背扛,体悟大地的坚实厚重。碌碡推起来,连枷抡起来,木杈挑起来,簸箕扬起来。让汗水在脸颊结晶成盐,保证颗粒归仓。有夕阳的午后,不妨背操着手,踩着哔啵作响的麦秸,在散发着浓郁麦秸味儿的田地上拾麦穗,边拾边回想儿时拾麦穗换杏吃的香甜画面。麦秆做的咪咪儿的声音在耳边回旋,父亲编的蚂蚱笼里的绿色蝈蝈在困兽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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