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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灭的灵魂(微小说)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1-01-12 15:29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成永青(陕西宝鸡)

 
大婶走的那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早上,在那个浅浅的小窑洞里,在那个土炕上,睡在那个苇子席上走的,她的三个儿子谁也不知道,他们和她住在一个队上,离得很近,也就一二百米吧,可他们谁也不到她这里来,仿佛她就是个外人,陌路人。
大婶是个善良勤劳的母亲,一生养育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大儿子六十多岁,有孙子了,整天抱着孙子乐呵呵的到处转悠,可就是不进他亲娘的门口;二儿子在县城工作,也不常回来看她,三儿子去新疆打工,常年不回来。几个女儿有时来看她,但大多都是忙自己的事,也不常来,出出进进就大婶一个人。
大婶一双小脚,扎着裹带,直挺的腰板,瘦瘦的身材,走路一点一点的,就像踩着高跷,站定时又像一个大号圆规。大婶对人很热情,心地也很善良,看见人从她门口走过,总要叫进来坐坐,拿出吃的让人吃,哪怕是她留给自己的,也一点不吝啬,人缘很好。对她的孩子们,孙子们更是好上加好,真能把心揉碎了一块一块的分给他们,嘴里念着,心里想着,眼巴巴盼着,可就是看不到他们的人影。
大婶炒菜的食油是她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挨家挨户要来的,大婶吃的水是她用那个小瓷罐子爬着上坡一步一步提来的,周围的人看见了就过去帮她提,大婶不让,说她有儿有女,丢人哩。其实一桶水就能够她吃上三天,一担水就能够她吃上一个礼拜,可家里人没谁给她提,给她担。
我一直不知道大婶的名字,也从没听过人叫她的名字。她的大儿子叫德志,人们都叫她“得志他娘”。她喜欢和队上的人说话,常去左邻右舍串串门,帮着干干活,从前往后的事能说上一上午,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她喜欢小孩子,喜欢逗着小孩子玩,可孩子们见了她都往大人身后躲,或者跑开了,因为她很瘦,眼窝深陷,看着着实有点吓人。她手里拿着水果糖,见了小孩就往手里塞,小孩怯怯的,伸手拿了糖就跑,有时跑得太快还常常绊倒,哇哇的哭起来,沾了一身土。
大婶喜欢挽个篮子去地里挖野菜,做成菜盒子,烙成碎菜饼子,给人分着吃。她手里提着个小布袋子,洗得很干净,烙好的饼子切成小块装进去,挂在胳膊上,见人就给,走着,给着,我小时候吃过一次,香香的,脆脆的,吃完了还舔着嘴边。
今儿不见德志娘出来,邻居王婶李婶高婶们一起砸门敲窗的叫她,可就是没有一点声音。她们叫来队长,撬开了门。谁也没想到,大婶这么快就走了,她静静的蜷缩在那张发黄的苇子席上,眼角流出了一滴泪。人们听说大婶走了都来了,来看大婶,人们围在炕边,默不作声,半天队长才说:“快!快去叫她的儿子们来。”大婶们急急的出了门。
大儿子来了,没能见上他亲娘最后一面,他看着躺在炕席上的娘,他娘闭着眼睛,眼角的一滴泪还没有干。二儿子回来了,女儿们也来了,放着哭声,给他们的娘磕了头,净了身,七找八找,翻出了娘的老衣(寿衣),给她穿上。
第二天傍晚,三儿子也回来了,儿女们从大到小立成一排,向停在木板上的娘作了三个揖,磕了三个响头,把娘抬进了棺材里。
 
 
 
大婶就这么走了,没留下一句话,事先也没有一点征兆。人们都觉得很突然,也很意外,昨儿还说话哩,今儿人就走了。唉!这人啊,真不如个铁锨撅头,死了就得走,走了就得埋,停不得放不得呀!不像铁锨撅头,扔到角落里放到啥时都行。大婶走了,她提水的小瓷罐子,挖野菜的篮子,装馍的小布袋子都在,那张发黄的苇子席也在,整个窑洞静悄悄的,好像一下子空了,空得让人觉得心里很渗。
大婶穿好老衣躺在棺材里,在院子里放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就出殡下葬了。按当地的风俗,大婶年过八旬,算是喜丧,要停放七、九、十一、十三天,最少也要停放七天,可儿女们都有自己家里的事,都要忙自己家里的事,哪等得了七天啊!大婶走了,她的门上多了一把锁,头七到七七,儿女们没来,百天儿女们没来,一周年儿女们没来,二周年儿女们没来,三周年儿女们还没来。从此,人们走过大婶门前时就看看她的门,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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