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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下)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11-21 22:24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绿珠(下)

文/茵茵    
 
正是五黄六月,一切易发酵的东西都来不及过夜就扑嗤扑嗤地冒泡泡。驴娃的腐败尸体发出的恶臭经山风传遍周遭的沟沟峁峁。吹奏喇叭的乐人一张口就干呕,乐鼓班子只好零星地弹奏几回不需开口的乐器。恶臭招来了黑压压的大苍蝇同时也赶走了行情吃饭的人。
 
黄豆粒大的绿头苍蝇寻味而来,仿佛亲密爱人,俯冲直下,一头扑到驴娃裸露在外的眉眼唇脸上"抚慰"个没完没了,难分难舍。难道它们也嗅到了这腐臭后面隐藏的"钱气"!不妨当这些嘤嘤嗡嗡的恼人物儿权且是散落在空气中金银玛瑙,心里会好受多了。
 
驴娃媳妇与主事的叔伯商议提前入棺。然而下葬的时辰是不能更改的。好不容易挨过三天,风水先生择定早上八时准时入土。当黄土掩埋净尽了腐臭与污秽,村庄上空回复了清新的山花草木香。村里人又开始搅动长舌叨鼓起小娥的未来。“驴娃没福气,一条命换来四十万硬铮铮的票子。自己一分钱也享不着,留给小娥一辈子也吃不清。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边绗着鞋子边说。”你说这话也是也不是。
 
小娥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带着孩子不好再跟男人了,八成再招倒插门,自己能看住呢,那钱是她跟娃的,看不住呢,是谁的还说不定!”另一个小几岁的媳妇背靠着一棵刺槐,撇着薄薄的嘴唇,表示异议。“唉!咱几个姊妹悄悄说,不漏话。你说小娥能跟咱村那个男人?早耳缝里听说,驴娃这几年上煤矿,小娥跟憨娃要好。不知是真是假?”
 
这样的话题不只女人们上心,男人们也心痒。小娥在村里尽管默默无闻,日子过得也算殷实,驴娃勤快,早在成家之初,就与小娥勤勉与共,两双手硬是擎起了令村里人艳羡的砖混瓦房。轩畅朗然,四个窗户都是钢筋玻璃结构。如今再加上响当当的四十万,简直称得起一沟两川的富户。卯足劲挥撅头的男人那个不心动?
 
小娥这人心地厚实却少主见。半个月前,当煤矿发通知回来说,驴娃在矿上遇难,她曾眼前一黑,不省人事。驴娃是她的天啊!如今天塌下来了,她怎么撑得起。她六神无主除了哭泣,不知还能咋样。
 
在这紧要关头,村里见过世面的几个年青人纷纷出主意:赶快组织得力的人跟煤矿老板讨人命价,若不给个满意的数字,尸首就放在那儿不拉回来!并且说:他们以前呆过的煤矿经常发生事故,老板怕事情闹大,上级来查关停破产,都依了死者家属的要求。有的甚至还安排死者家属子女工作。小娥只觉得天昏地暗,但有一点是透亮的:尸首不拉回来臭在那儿,咋对得起驴娃!可几个年青人说,尸首就是杀手锏,拉回来了,谁还认你!
 
小娥只好硬起心肠听取建议。由娘家大哥和村里几个闯荡过世界的年青人上路赴会与煤矿方面谈判价格。这次矿难死伤五人,三伤两亡。驴娃所在的矿道出现小范围塌方。煤矿老板还算仁厚,几经磋商,几经砍价,讨得个四十万的命价。
 
这一消息传回村子,传到小娥的耳朵时,村子哗然了。为了这一个巨大的四十万。小娥的心也不由得豁朗了—驴娃没有白死!不过“值”字没有在她心里泛出来过。接着另一个叫她犯难的问题让她夜不成寐。驴娃的尸首怎么弄回来呢?肯定得用车。从煤矿到县城一两千里路。雇辆车去吧!这是小娥最初的想法。而且很坚定。
 
驴娃用性命换回来四十万,就算用上一万去搬他回来也不过分。她已经想好了用医院的救护车去拉。当她将自己的想法打电话告知还驻扎在那边的大哥时,话筒里传来大哥激动震耳的声音:“娥娥,你不是伤心昏过头了吧?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但人已经死了,你为他花那个钱他知道吗?人常说,顾活不顾死,好歹搬回去安葬了就算对得起他。你如果过意不去,就给他订个好枋子。响器,席面弄排场些,这就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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