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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头的故事 ┃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11-11 18:17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 鸡头的故事 ┃
 
文_宋以柱
 
某夏某日,太阳很凶,我端本书躺在藤椅里,晕晕欲睡。诗歌马来电,说去山里吃鸡,半小时后车到楼下接,还有散文张与画家刘。
这位诗歌马,说话做事,不容人推脱。他单位好,钱多,爱热闹,搁家待不住,小县城旮旮旯旯,都有他的动静,因自称“此生唯爱白酒和女人”而扬名县内文化圈。
车上已有散文张,话少,一副深沉模样。
车出城,一村边两间平房,挂着金字招牌,字很大:沂蒙山画廊。画家刘,能画画,还能写诗写随笔。和他一块上车的,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娃。散文张说:“是小姚吧,前年七夕,一块在黑虎泉吃过鱼。”画家刘说:“在画室帮忙,兼学画。”散文张嘴跟得快:“原来是你学生啊。”一个写散文的,一点也不厚道,比小说家的嘴还损。
不过,小姚确实好看,我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车停在村广场,过小桥,前面是民居,再走是土路,三拐两拐,听见鸡叫声。喘吁吁爬上一段山坡,地势一平,有三间屋子,鸡叫声从屋后传来。一间住人,一间厨房,一间隔成两小间,放两张桌子,上午两桌,晚上两桌。不早订桌,来也白来,咋来咋回。
人不多,诗歌马请客,坐了主陪。散文张年高,谦让半天坐了主宾。画家刘擅长搞气氛,坐了主陪对面的副陪。我捡了个副宾。小姚在散文张和画家刘中间,倒水,添酒。
炒鸡上桌,热腾腾一大盆,鸡块匀称,颜色深红,花椒姜块大葱,夹杂在鸡块里,让人捻筷欲拾。诗歌马说不忙,我是主陪,得由我先伺候一下客人。众皆大笑。江湖规矩,菜上四味,即可开席,主陪要夹菜左右,以示对主副宾的尊重。众人大笑的原因是,就我们这几个人,熟得不能再熟,就连谁的相好是谁,都能叫上名字,这般客套,纯粹为了气氛。
在鲁东南一带,吃鸡是有规矩的。一桌酒菜,只要有鸡头在桌上,那必属于主宾,别人只能干看。所以,诗歌马用自家筷子夹了鸡头,颤悠悠要往散文张的碗里搁。散文张把半截烟一丢,起筷就把快到碗里的鸡头夹住了。两双筷子开始刀来剑往。散文张的意思是,他不吃鸡头,放他碗里浪费,谁好这一口,就给谁。
鸡头又回到大盆里。
诗歌马说,这事不对啊老张,你是安乐镇的,你们那个镇上的人不是爱吃鸡头吗?
这个我们都知道,在酒桌上,只要有安乐镇的人在,大凡见着鸡头,得先让着他们吃,不然的话,就比弄了他们媳妇还要命,那是要掀桌子动刀子的。安乐镇在县里当官的人最多,据说与吃鸡头有关——许是因为鸡头上有“冠”,“冠”者,“官”也。
散文张话不多,能抽烟。别人抽烟漫不经心,他抽烟着急,一支接一支,像小孩子吃糖丸,不住嘴。此刻,他也不多解释,只说:“我也不是不吃鸡头,是小时候吃伤了。”这个说法让我们吃惊。散文张生于七十年代初,在安乐镇农村,他十岁之前能吃饱饭,就是好家庭了。一个吃鸡头吃“伤”了的家庭,会有什么故事呢?
几个人都放下筷子。箭在弦上,散文张点上烟,说了一段陈年往事。
散文张是家里的老幺,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大哥结婚,大姐出嫁了。家里人口多,年头到年尾,吃不上几顿饱饭。能吃饱肚子的时候,是夏秋季,夏天上山下河,摘野果摸河鱼,凡毒不死人的,都往肚子里塞。秋天是最好的日子,不光上山下河,还能去地里偷点玉米地瓜豆子,能见到点正经粮食。不管你爱吃啥,还就是粮食能长身子。嘴里能见到的肉,也就是河里的鱼虾山上的蚂蚱。
散文张说,他上面有仨姐姐仨哥哥,没有一个读书的。只有他,到了年龄,就上学了。他爹的意思,得有人撑住老张家门面。到了学校,孩子多了,知道事就多了。那时候,孩子在一起,就是斗嘴比吃的,到过年的时候,比糖果,比谁家能吃上肉。家境殷实的人家,过年多少能割点肉,或者杀只家养的鸡。他家不行,能吃上一顿白面饺子,还不管饱。但是有一年年三十那天,他爹拿回家十几个鸡头,大冠子的,小冠子的,眯着眼的,张着嘴的。洗净了,搁锅里煮出香味,他啃了仨,他爹啃了俩,其余每人啃一个。那个春节,是一个难忘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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