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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月饼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10-14 20:11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土月饼

 
石颢
 
 
没钱没粮票从供销社门市买过中秋节月饼的贫困时月,祖母像塬梁乡下人家那样烙家常月饼欢度团圆节。像手掌大又味儿芬芳的家常月饼,迄今依然香甜于我的记忆。
中秋节的前三天,祖母就张罗磨烙月饼的面。她拿粗瓷大碗打麻线口袋里撮平平四碗金贵麦颗子,颠簸箕颠去其里麦衣、草节、叶屑、尘埃,捡尽其里小土疙瘩,舀米黄色瓷缸的清井水将麦子淘洗干净,搁地坑院的避风向阳处,让太阳照个半湿不干上石磨。推石磨磨面活儿,属我和大我两岁姐姐的功课。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个儿不够磨棍高,搭个手添劲,不给力反造乱。虽则父亲一再要他们跟我们学做农活,将来长大后争取当个生产队好社员,他们也想帮我们,我们不要,嫌王不留混油里不出油坏油。小脚祖母走不到人前里,哪能推上五十多斤沉的石磨盘磨道里走圈圈?祖爷走路头晕,磨道里做不了圆周运动。父亲趁傍晚空儿忙织为一家人换推前家里日月零用钱的炕席,母亲紧着赶做或修补家人衣服布鞋。我和姐姐抱磨辊磨秋谷面,用祖母的话描摹我,是一抱上磨棍,苦瓜脸就拉。可我和姐姐推磨磨小麦面,倒额外卖力,那是敬嘴的效应。
家常月饼馅儿的料,都是塬梁的土产。核桃、红枣、甜杏仁,家里窑背场畔核桃树、枣树和杏树结的,蜂蜜是地坑院崖面蜂窑的土蜂酿的,猪油是腊月里从生产队分的肥猪肉炼的,鸡蛋是家里散养鸡下的。她剔走红枣的核,切肉成丝;把核桃仁和甜杏仁在热锅里慢火焙干,放凉,两手轻轻揉揉,簸箕簸去包衣。以烧的开过花朵朵的红黏黏蜂蜜,拌枣肉丝和破碎核桃仁与甜杏仁,就是做馅儿料。她在酵揉的软硬恰好的面里,揉进揉匀两疙瘩猪油,三个鸡蛋,擀出像烙韭菜盒子的一张张面张,两张面张包裹了馅儿,捏瓷实边儿,铁锅里小麦秸秆的文火烙熟,即那时乡下人家的时尚家常月饼。家常月饼双指叠加的厚,四个糕点连缀的大,烙的白面的火色,超现时超市月饼的甜香。
刚出锅的月饼,摆案板晾。一次,我学里回来,脚没进院门家常月饼的浓郁香,竟往我的鼻孔争先恐后钻。进了厨窑,但见祖母像放羊老汉数暮归羊只似的数案板月饼。她的动作似她走沟路的滑稽,我哈哈大笑。而整个厨窑里,弥漫的月饼的味香,使我的心生出翅膀,朝中仲秋月夜翱翔。
中秋节傍晚,明月缓缓往中天的移动。月色蓉蓉的宽敞地坑院中,各色花草蔬菜,架上葡萄,都洋溢着淡淡清香。祖母将盛月饼和两只空碗的木盘,摆在葡萄架旁的矮腿方桌,小弟小妹急着伸手抓却被祖父拦住。祖母在每个空碗里,各放两个家常月饼。差我和姐姐分送庄里的李家干爷和武家干奶。李家干爷住村东,武家干奶居村西,两人年纪,跟祖父母相仿。李家干爷青年丧偶,中年丧子,孤身一人。武家干奶中年丧夫丧子,伶仃一个。在祖父母心里,两人都是命比黄连苦的人。逢个节日,我们家不管做了啥好吃的,祖父母都记着送两人分享。
我们完成任务归来,祖母将盘里月饼分每个家人两个,盘里便独余了银银月色。两个家常月饼托在我们姊妹手中,日子好得仿佛流出蜜来。因着祖父母好东西要慢慢享受的善诱,我和姐的家常月饼可吃两天。我们两先吃一个的少一半,用写满字的纸裹另一个和少半个,留待翌日吃。
弟妹耐不住香味勾引,各自的两个家常月饼顷刻间风卷残云落肚。祖父母和父母不忍他们圆溜溜眼睛死盯自己吃的可伶兮兮相,各分自己一些给他们。吃过月饼,大人们边吃从家里树上摘的核桃、红枣和葡萄,边叨嗑陈年旧事。小弟小妹在院里玩闹,父亲会时不时说和他们间的纠纷。我和姐姐相互乐道各自班里的新鲜事儿。祖父也向我和姐讲他年轻时的事儿。他上过私塾,读过庙学,当过高小先生,走过州,过过县,见多识广,说出的话自然和不识字的人不同,像对“唯有读书高”的理解,他的说法是,读书高,就是读书能出息人,能让人过上想过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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