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www.mwenting.com】
当前位置 : > 短篇美文 > 短篇小说 > 正文

《陶瘸子》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09-12 16:23 阅读:0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陶瘸子》

 
作者:李玉宁
 
 
我当年是从一个女孩子惊魂未定的眼神中读懂陶瘸子的可怕的,街坊四邻的孩子只要一哭,就会有大人双手窝成喇叭状仰脖儿喊一嗓子“陶瘸子来啦, 陶瘸子来啦!”。哭声停是停了,可孩子的腿脚却是抖的。         
 
我第一次见到陶瘸子,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他个子高挑且面容消瘦,站在人堆儿里用一根带着斑驳漆点的拐杖指指点点地说话。声音越来越近了,爸爸的大手牵着我的小手,我的脚步不受控制。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在家门口有如此多的人吵吵嚷嚷,不能不叫爸爸疑惑。
 
拨开比比划划的人手,他从人群里冒了出来,细长肮脏的手指还掐着一部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嗓音。
 
“小李,你来得正好,他们说我装瘸,老子的腿当年可是好腿,要不是救下贾德仁,他早就让房梁给砸死了!我瘸,这是我愿意的吗?那只白眼狼,见了我还装不认识呢,我呸,我还指望他领情养老不成?”陶瘸子一口肉色的痰箭一样地射到地上,那口痰在尘土里打了一个卷儿瞬间就变得灰头土脸了。
 
接着,他抖动着一个小本子继续说,“老子当年也是念过书的,要不是受了伤,老子现在吃公家饭儿呢!国家发的本本儿,假得了吗?”
 
人群里传出一阵阵笑声,他环顾了一下周遭人群,脸蓦地涨红了。
 
爸爸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却并没有搭腔。爸爸推开柴门,信步走向院子,将横在院子中央的一把扫帚竖在了墙根儿。陶瘸子哈下腰捋了一下垂在下巴处的一把山羊胡子问,“这是你家老二?”还没等我应答,爬满藤蔓的杖子外头就有人喊道,“陶瘸子,你可别吓着人家娃儿啊!”
 
“啊,他就是陶瘸子?”我竟当场站在原地尿了裤子,滚烫的茶色尿液顺着腿一直流到崭新的布鞋里。
 
他见我憋屈着小嘴儿胆怯地望着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转身就一瘸一拐走开了。一阵大风吹来,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飞扬的暴尘中。
 
几年之后,他仍为当年给我吓尿了而有些自责,我也因恐惧、反感抑或是羞愧而处处躲着他。每每我考到全年部第一名时,总是还没等我到家,消息就在村里炸锅了。这时,陶瘸子总是伸出大拇指连连夸我,这让我对他多少有了一丝好感。有一次,村上来了一个自称是日本人的算命先生,那人白话起来简直就是口若悬河。说到关键处,还用呜啦哇啦的“日语”抒发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
 
来大树底下算命的村妇越来越多,有的老太太还用铝制饭盒装满鸡蛋作为酬劳。陶瘸子在人群中眨巴着凹陷的大眼睛,一句话也不说。末了,他才清了清嗓子开了口。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弯曲的长指甲剔除牙缝里的肉丝儿,然后再微微扭头朝地上一喷。
 
“嗯,你从哪冒出来的?竟敢在这胡说八道!见了来人,你不是说好,就是说他们有灾祸。听着顺耳的,就给你打赏钱,觉得糟心的就找你破解,里外里俺们村的人都让你这个外星人耍啊?”人们面面相觑,点头称是。
 
“你再敢来这儿,小心我用拐棍儿打折你的狗腿!马上给我滚!”算命先生顾头不顾腚地跑,边跑边用地道的日语咆哮。他在人群中捋着胡子说,“嗯,不过他也倒是说对了一点,那就是说俺们二丫以后保准儿有出息!”
 

阅读感言

所有关于 《陶瘸子》的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