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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天使(中)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时间:2020-07-14 11:04 阅读:78次   我要投稿   作品点评

 文 | 张丹

 
这是一排低矮破旧的小平房,个子高的话,伸伸腰就能碰到头。用力咳嗽几声,就能把门梁震得咯吱乱颤。门前有一条路,大约两人宽。路上密密麻麻竖满了竹竿,竹竿上长年飘荡着床单被絮和衣服,远远望去,花花绿绿的倒还颇有生趣。与这条路并行的是一条水泥堤坝,翻过堤坝,就是西城人民的母亲河——松溪河。
 
陆易秋的家,就隐匿在这排平房中。
 
有朋友曾发给他一张照片:一对新人,穿着大红婚服,脸上挂着幸福的笑。他们身后,是一栋破旧不堪的平房。门上用红漆刷了个圈,圈里面,是一个大大的“拆”字 ......照片中的平房,与他的家几乎一模一样,低矮,破旧,岌岌可危。当时,朋友还打趣道,你就等着吧!总有一天,会有人提着油漆桶,在你门上写上大大的“拆”字。到那时,你那里就变成西城的华尔街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五月的一天,他觉得鼻子有点堵,就来到社区医务室。经过社区办公大厅时,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牌前议论纷纷。他停下脚步,望了过去,是一则通告:
 
为改善西城市老城区人民群众的居住环境。提升老城区交通条件,对松溪河一江两岸实行生态修复,河岸治理,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开展西城市老城区棚户区改造,定名为西城市松溪河棚户区改造。
 
他脑子一轰,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口。他揉了揉眼睛,没错,真的是松溪河棚户区改造!他一溜看下来,他家正好在棚改之列。
 
没过几天,他的大门上果真被人用红漆刷上了一个“拆”字。这红彤彤的大字,如同一束开在阳光中的花,招摇而炫目。他梦魇般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突然发现,自己与这个黑乎乎的屋子,竟早已摩擦出蚀骨的暖意。
 
他来到堤坝上。抬眼望去,松溪河如一条绿色的飘带,悬挂在苍茫天幕下。一座跨河大桥弯弓似的卧在河面上,算不上雄伟,但也为这座小城添了几分风姿。河对岸,推土机吼声四起,往前猛撞一下,又后退一步。霎时,墙倒屋塌,漫天灰土,世界在眼前归为一片混沌。他又回头看了看,用不了多久,推土机将会跨过松溪河,将他身后的这排房子夷为平地。
 
天色渐晚,灯火升起。他在夜色中一眼看见了他的新居,明亮的客厅,素雅的书房,厨房的汤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宽大的阳台上有把吊椅,吊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一边抚着手中的吉他,一边小声地唱: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若生命只到这里,从此没有我,我会找个天使去爱你。这时,她望见了楼下的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轮月牙……
 
他一抓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向社区停车场。
 
他将车子开到田田楼下。在等她下楼的空隙,他感觉自己心里像装进了一架鼓,每呼吸一下,那鼓就咚咚乱敲一阵。
 
——田田,我想每天接送你回家。
 
废话,现在不是每天都在接送吗?
 
——田田,让我和你一起照顾小晴吧!
 
也不行,似乎太含蓄。
 
——田田,我马上就有新房子了,你愿意做它的女主人吗?
 
更不行,落入俗套了。
......
 
他自说自话,不断地否定,又不断地肯定,话语越来越轻柔,心头那鼓不见了,换成了一把五弦琴,在他的心头弹着,弹出勾人心魄的颤音,不停地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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